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“那，那个是什么？”
夏衍指了指乔礼身旁叠放整齐的类似于相册的东西。
乔礼回过头，将它拿了下来。
“想看吗？”
“就是一些一起的照片而已。”
他说着，一边慢慢的打开了它。
“我也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了。”
厚厚的相册里全是一个黑发孩子的照片。
有上小学的，参加运动会获胜的，拿着金牌站在领奖台上不知所措的，还有摔伤后哭鼻子的。
所有所有，都是关于那一个小小的黑发男孩的照片。
从小学一直到初中。
但相册没有再继续下去了，就好像它一开始只是从小学开始，然后到初中结束。
没有照片了，是因为还有其他照片在另外的相册里吗？
夏衍想着，他靠在乔礼的怀里慢慢的翻动着那本厚厚的相册。
这里面，都是乔礼小的时候吗？
夏衍脸颊上洋溢着浅浅的笑容，乔礼小时候就很可爱了，肉嘟嘟的，很乖很乖的样子。
他一边看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
宝宝会长得像他吗？
如果像乔礼的话，上小学的时候会不会就是照片里的这个样子？
夏衍脸红了，他别过头看了看乔礼。
发现乔礼也在和他一起认真的看着照片，但和夏衍脸上洋溢的笑容不同。
怀念，悲伤？
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愉快，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曾经的
自己，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伤。
“怎怎么了吗？”
夏衍伸手摸了摸乔礼的脸。
他担忧的看着乔礼，鼓起来勇气。
“你看上去不怎么高兴，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？”
乔礼抬起头，看了看夏衍。
他抱住了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将脑袋埋在夏衍的胸前。
“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。”
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要哭出来一样。
“是，是一些不好的事情吗？”
“不。”
乔礼抬起头，吻了吻夏衍的脸颊。
“是超级超级幸福的事情。”
他说着，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夏衍，紧接着他吻住了夏衍的嘴唇。
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和之前的内容不一样，最后一页只粘了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在雪地里，一大一小围着厚厚的围巾，脑袋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，拉着手的背影。
还有一张，是之前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的单人照。
他看着镜头，冷冷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，脸颊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你会觉得他其实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起来了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漂亮极了，看着镜头，甚至他或许在微笑。
视角有些低，可能是拍照的那个人身高不太够的原因。
真好看。
夏衍看着那张照片上的男人，如果不是乔礼待在自己身边，以及看了那么多照片知道相册里的孩子才是乔礼，夏衍会把他认作为乔礼。
但他不是的。
夏衍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那张照片。
“还难受吗？”
漂亮哥哥看着自己，他的脸和照片里的男人重叠在一起，甚至和乔礼的脸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乔，乔礼——”
夏衍结结巴巴的说道，“他，他是不是就是那位摆脱你的人。”
乔礼抬起头，夏衍看着他。
“是，是叫乔木对吗？”
“他是你的什么人，是哥哥吗？他现在去哪儿了？”
“乔木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。
“很高兴认识你夏衍。”
他嚼着自己刚刚递给他的糖果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真的。”
夏衍看着乔礼。
记忆中的那张脸逐渐清晰了起来，渐渐的和照片上的人完美贴合在了一起。
乔礼，乔木。
“这家伙居然告诉你他自己真正的名字？”
肖厉的话回荡在夏衍的脑海。
“没什么，只不过他一般都会和别人说自己叫乔木。”
“算是一个化名吧，大概，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。”
夏衍看着乔礼，他小声的问，语调发颤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因为
乔礼没有回答，他看向了一边，那双黑色的眼睛从来都没有这么剧烈过的情感波动过。
如果说之前还是是浅浅的，淡淡的，似有似无的，而现在这是浓烈到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悲伤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乔礼抬起头看着夏衍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慢慢的将那本相册合上。
阳光浅浅的洒进了屋内，照在乔礼那张和照片上男人相差无几的脸上。
“走吧。”
他朝夏衍伸出手，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夏衍跟着乔礼来到了海边。
并不是最开始远远的看着，海浪在他的脚边翻滚，海风吹在脸颊上冷冷的。
不远处，一座巨大的石碑引起了夏衍的注意。
夏衍走上前，看了看。
石碑上的写的东西让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。
海难遇难者纪念碑。
巨大的石碑上刻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已故人员的名单。
密密麻麻的，刻满了整块岩石。
石碑中心一小块异样的损伤引起了他的注意，他朝那看去。
一个名字被划掉了。
仔仔细细的，像是用什么格外笨拙的东西，坚持不懈的击打下抹掉的。
指尖轻轻的拂过那一块认为的伤痕，即使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原本写着的东西了。
但当手指接触到那块的时候，夏衍真真切切的摸到了。
那个被划掉的名字。
乔木。
夏衍连忙将指尖从石碑上抽出。
他连退了好几步，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，海浪哗啦啦的响动着。
乔礼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，他看着眼前蔚蓝色的海洋。
“他——”
夏衍哽咽着，不知不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跌落在白花花的沙滩上。
他看着沉默的
乔礼，怎么样也无法将“死掉”这个词说出口。
乔礼回过头，两张脸重叠在一起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夏衍淡淡的说道，海风将他的声音吹散了。
没有人知道乔礼当时那样说是什么意思，抑或是他在回答什么。
“书包去哪儿了？”
时间又回到了从前，漂亮哥哥看着他，漫不经心的问。
“看你这样子是准备去上学吧，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？”
夏衍抬起头，乔礼看着他，微凉的指尖贴在夏衍的脸颊上，轻轻的擦去了夏衍的眼泪。
“不好。”
他淡淡的笑到，“带你来这边不是要让你难过的。”
“让你伤心了，很抱歉。”
他说着，将一个漂亮的小瓶子递给了夏衍。
夏衍看着乔礼放进自己手心的东西，是一个漂亮的类似于玻璃的瓶子，里面装着一小块类似于金属的东西，银白色的金属里有着漂亮的蓝色的东西。一旁，还有一个卷好了的纸条，上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写，但是纸张上却有书写的痕迹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夏衍抹了抹眼泪问。
乔礼没有回答，“知道热气球吗？”
他说着，从一旁拿起了一个类似于气球的东西，将瓶子绑住，随后点燃了中心的火苗。
“试试看。”
他说着，松开了拽住绳子的手。
夏衍看着那个红红的鼓起来的气球，棕色的眼睛里跳跃着灯笼里的火苗。
他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。
气球迎着海风，带着那个漂亮的小瓶子飞了起来，渐渐的朝着海洋的中心飞去。
它越飞越远，越飞越高。
夏衍呆呆的看着，就在他以为那东西就要飞到天上去的时候，乔礼掏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。
砰！
气球被射中了，跌落下来，落入了海洋，消失不见了。
还是个孩子。
夏衍回头看着慢慢将手枪收回沉默不语的乔礼。
还是个孩子啊。
他想着，轻轻的拉住了乔礼的手。
童话里说如果想要写信给一个已经见不到的人，就在海边放下一个装有信件的漂流瓶，海浪会将它送到想要见到的人的手中。
但那只是一个故事，一个讲给小孩子的童话。
故事还说，越是靠近海洋的中心就越有可能送达，因为大洋里面的神明会感受到来访者的诚意，裹狭着海浪将东西送到。
无论如何都会送到。
但那只是一个故事，一个说给小孩安抚他们的故事。
夏衍看着乔礼，对方正看着那个已经消失不见了的漂流瓶，看的出神。
他真的相信这些。
他真的相信啊。
身边这个人——
夏衍轻轻的搂着乔礼的胳膊，还是个孩子。
其实，有的时候难受的话。
夏衍看着乔礼面无表情但明显紧绷着的脸。
难受的话，就哭出来吧，乔礼。
“待在这儿等一切安全了再出来”
乔木看着自己，和身边的吵闹声不同，他脸颊上的表情淡淡的，就好像现在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，阳光暖暖的洒在屋门前的草地上。
“不，不要。”
乔礼看着乔木，他受伤了，脸颊上还在流血。
尖叫声，爆炸声，嘶吼声不绝于耳。
“别走。”
他拽着乔木的手，第一次恳求他，他很害怕，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。
它们突然从岸边出现，一开始只是引起了恐慌，因为它们怪异丑陋的样貌。
事情是什么时候变得糟糕的？
他不太记得了，隐隐约约只记得那些横飞的血肉以及死亡是伴随着枪声一起的。
枪响了，它们也就开始了攻击。
乔礼看着乔木，紧紧的拉着他的手，不肯放开。
乔木沉默着看着他。
像平常一样，他摸了摸乔礼毛绒绒的脑袋。
“大家都很害怕，所有人，包括那些家伙。”
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，乔木低头，将矮了自己一截的乔礼抱在怀里。
“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他说着，蹲下身，抬起头看着乔礼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星辰，他看着他，在笑。
“小家伙长大了。”
“也得长大了。”
那是乔礼听见的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吻了吻自己的额头，紧接着，乔礼的世界一片黑暗。
再次醒来的时候，所有一切都结束了。
几个穿着夸张防疫服的男人撬开了被锁的死死的门，他们疲惫的劫后余生的告诉乔礼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从那天之后，乔
礼再也没有见过乔木。
“到了。”
乔礼侧过身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夏衍，柔声说道。
夏衍缩成小小的一团，手掌轻轻的搭在自己的腹部，已经睡着了。
今天太累了。
指尖轻轻的贴在夏衍的脸颊，夏衍动了动，迷迷糊糊的往乔礼手边蹭了蹭。
乔礼看着夏衍，指尖没有收回，而是顺势将整只手都贴在了夏衍软软的脸颊上。
“辛苦了。”
乔礼看着夏衍说道。
他下了车，轻轻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，将夏衍身上的安全带解开。
将他抱在怀里。
怀孕后夏衍变沉了不少，乔礼掂量着，但即使是这样乔礼还是觉得夏衍太瘦了，得多吃点东西才行。
或许自己太任性了吧。
乔礼抱着夏衍慢慢的走着。
明明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，坐车很辛苦，夏衍身体也不方便跑太远。
明明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。
为什么还要带他一起去呢？
乔礼想着，远处的路灯不停的闪烁着，昏黄的灯光洒在黑漆漆的巷子里。
夏衍似乎在做梦，他轻轻的拉着乔礼的衣角，不停的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。
具体说了什么，乔礼听不清，可能这个知道夏衍自己才知道吧。
乔礼抱着夏衍，看着那张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柔和的脸。
“我只带你去过那里。”
乔礼看着夏衍的软乎乎的脸轻轻的说道。
“只带你去过。”
他抱着夏衍慢慢走着，远处有个人影站在黑暗之中。
乔礼搂紧了夏衍。
他不紧不慢的走着，指尖却慢慢的滑到了腰间放置配枪的地方。
当他走进的时候，他看清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乔礼看着眼前的男人淡淡的问到，他声音很小，担心把夏衍吵醒。
黎西伊看着乔礼，紧接着将视线扫到了夏衍的身上。
“就是这个吗？”
黎西伊看着夏衍冷冷的问乔礼。
“就是这家伙让你跑开了吗？”
他抬起头看着乔礼不急不慢的问道。
“这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“这小子看上去就不是正常人，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吗？普普通通，没什么看点。”
“为什么选择和他在一起？”
黎西伊抬起头注视着乔礼，“在你这边应该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吧，毕竟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。”
“为什么和这种家伙在一起，你明明知道到了最后他的命运都是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乔礼打断了黎西伊，“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处理好？”
黎西伊看着他，“你怎么处理好？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够你忙的了，你还能够闲工夫去处理这家伙的事情吗？档案并不是那么好撤销的。”
“你知道他是样本，他的身体并不属于他自己。等到了最后，他反正是要回到那边去的，回到属于他的那边去，他最终会离开你的，乔礼。”
黎西伊淡淡的说道，似乎他真的只是在和乔礼聊着一些显而易见的道理。
“你应该知道上面都乱套了吧。为什么还要坚持照顾这个家伙？”
“你喜欢他？你爱他？这理由说出来你自己都不相信吧，到底是什么乔礼？”
那双眼睛盯着乔礼。
“是因为他有了你的孩子？责任，愧疚，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“他会离开你的乔礼，而到时候你会后悔。”
黎西伊说着，又上前走了几步，乔礼抱着夏衍不怎么好乱动，他只得呆呆的站在原地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黎西伊淡淡的说道，“那就是他的选择了，如果他选择离开的话，我也不——”
乔礼还没说完，黎西伊一把搂着了乔礼的脖颈。
乔礼他突然的动作吓到，他还抱着夏衍，不能让夏衍摔了。
黎西伊吻了吻乔礼的脸颊。
“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一般盯着乔礼。
“如果你不后悔，也不阻拦，甚至不难受的欣然接受的话，那么——”
“就说明你并没有你想象的喜欢他。”
“无论怎么样，我都是对的，乔礼。”
他说着摸着乔礼的脸，拍了拍肩膀。
“只是来给你一个忠告而已，并且——”
他看着夏衍，“这孩子生不生的下来都还是一个问题，你在期待些什么呢？”
他盯着乔礼那双黑色的眼睛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，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。
“该不会是这样给了你一种家的错觉吧？”
乔礼看着他
，眼神微微变了。
注意到这点的黎西伊笑了起来，他痴迷的看着乔礼的脸。
“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，很喜欢，很喜欢。特意过来只是提醒你，别再梦境中沉沦太久。”
他说完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乔礼看着睡熟了的夏衍。
你在期待些什么呢？
黎西伊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。
你喜欢他，你爱他吗？
你能有那种情感吗？
月光轻轻的洒在夏衍软乎乎的脸颊上，乔礼轻轻握住了夏衍的手。
“你爱我吗？乔礼。”
长发女人问他。
“你喜欢我吗，乔礼？”
短发女孩挽着他的手臂，羞涩的问。
“你爱我吗？”
“喜欢你，最最最喜欢你了。”
夏衍背对着他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。
夏衍回过神来，他拉着夏衍的手，两只手的指尖紧紧交叉在一起。
“你爱我吗？”
幻境中的夏衍抬头看着他一脸期待的问。
你爱我吗？
你爱我吗？
你喜欢我吗？
你中意我吗？
……
